2000年8月18日 《富阳日报》
父与子
《乞丐成了高工》续篇
倪国萍/文
50岁当父亲。8岁做初中生
张时钊与生活了二十个春秋的胥口镇高山村依依惜别,到了六朝古都西安,成了一名气象工作者。
人生揭开了又一页。
很快,热心的红娘为孑然一身的张时钊架起鹊桥,聪颖率真的西安女子对他发出爱的信息,张时钊一概报以无可无不可的微笑。直到有一天,一位面容清丽的女教师与他相对而坐,他的心里忽然泛起了涟漪,吐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:“……我不会做家务……”“可我会做。”“我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。”“我也同样。”“我的年龄偏大了。”“我也不是小姑娘了。”
两人很快结为夫妇。
1985年,张时钊独自开发了袖珍计算机汉字系统,在计算机领域内引起轰动。
1985年的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,张时钊的儿子呱呱坠地,其年,张时钊刚好50岁。
年至半百,初为人父,心中的感慨自是万千,但更多的是喜悦、是欣慰,是对襁褓中小生命的殷殷期望。
砷,一种灰白色的非金属元素,镓,一种银白色的金属元素,张时钊选择了这两个汉字,作为心爱的儿子的名字。
砷镓刚满2岁。张时钊就开始教他认字。不是兴致所致的两天打鱼三天晒网的教,而是规定了认字时间、雷打不动的学习。卡片、图画、实物,结合横撇点捺的汉字,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入小砷镓地脑海。令张时钊暗暗高兴的是,小砷镓的接受能力很强,反应也很快,不到4岁,就能认1000多汉字了。
这,令同事、邻里啧啧称奇,在周遭传为美谈,谁知,却很快令张时钊伤透脑筋——4岁,该是上学前班的年龄了,然而,砷镓进了学前班,一个月后,他的语文和算术水平却明显退步了,别的小朋友在兴致勃勃地齐声朗读拼音字母“啊喔哦咦呜吁”,对小砷镓来说,却像重炒冷饭,厌倦的很,他埋头做小动作,又频频东张西望。
每天早上去上学,成了小砷镓的负担,他又哭又闹,拒绝去学前班,口口声声地说要在家里学习。
为这事,张时钊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,孩子这是渴求新知识、渴求新学问啊,学前班的教学,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他的需要,能不能打破4岁上学前班、8岁上小学的常规?能不能从自己的孩子先做起?
几番思虑,几番权衡,张时钊毅然决定:自己教育孩子,不上学校了。
张时钊悉心教,张砷镓细心学。与此同时,砷镓每星期会收到一封信,爸爸说,这是远方的启智姐姐寄来的,启智姐姐让砷镓每星期写一封回家给她,她会细细阅读,如果写得好,会寄上奖品。小砷镓急不可耐地提笔写信,从此,读启智姐姐的来信和给启智姐姐写回信成了砷镓生活中的一项内容。
当然,这一切都是张时钊在“弄虚作假”。
邻里有几个比砷镓小的孩子,张时钊常常把他们召到家里,让砷镓给他们上算术课。为了当好小老师,砷镓会如饥似渴地听张时钊上算术课……。
孩子8岁了。
张时钊对他进行了严格的考试,根据小砷镓的实际水平,他几经努力,把孩子送进西安市第十中学初一奥林匹克班,8岁的孩子成了初中生。
父亲拆彩电给儿子上课
家长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光,指着小砷镓让自己的孩子务必以他为榜样。然而当事人张时钊却又一次陷入苦恼之中——小砷镓实际掌握的知识,早已经超过了初中一年级的水平,往往是,老师刚刚开始上课,他就对结论一清二楚,于是就认为学校里教的没有意思,就没精打采、心绪不宁。
老师向家长反映,儿子找父亲诉说。
张时钊又一次陷入了不眠之夜。
张时钊铁下心来,自己教育下一代。
这,岂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,张时钊深深知道,教学一旦失误,将会误人一生的!他当然不会视同儿戏。
买来的所有的教科书,严格按照正规学校的课程编排,重点突出数学、英语和计算机操作。
张时钊给小砷镓每天的课程安排为:上午9时至12时半,下午2时至6时,每小时休息10分钟,一周7天,天天上课,孩子的玩耍时间则被安排在每晚19时至20时。
或许有人会这样认为:以张时钊的高工资历,教一个乳臭未干的8岁的稚子,岂不是小菜一碟?张时钊全然没有类似这样观念的想法,对孩子的教学,他全身心地投入了。
张时钊为小砷镓开启计算机之门的第一步是——找来一块布,把计算机遮盖的严严实实,然后,一脸严肃地告诫他说:“记住,砷镓,你还小,千万不能碰它。”
那时的小砷镓瘦瘦的,活泼、好动,他原来对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不屑一顾,毫无兴趣,还不如看电视上的动画片呢!然而爸爸竟然不许他碰,这是为什么?里面有什么奥妙?小砷镓脑海里的一根弦被拨动了,他忽然对这个终日卧在书桌上的家伙发生了浓厚的兴趣,有一种急不可耐的欲望,非要撩开它那神秘的面纱。张时钊抓住了这个绝妙的切入口,开始对小砷镓进行计算机启蒙,于是,8岁的孩子开始与计算机拉手,从此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初中的化学课需要做实验,张时钊的原则是:有条件做实验的,当然做;没有条件做实验的,创造条件做。他买了试管,购来必备的化学药品,清洗了家里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,这一些当然还远远不够,例如他非常需要一架天平。买吧,张时钊是工薪族中的一员,其实妻子已经赋闲在家,所以手头并不宽裕。那段时间,他寻寻觅觅、东探西问,还真的是功夫不负有心人,在朋友家一个尘封的角落里,他发现有一架早已被主人抛弃的破天平,如获至宝的张时钊把它拿回家中,狠狠地修补加工一番,于是砷镓的化学实验课有了一架天平。
物理课。
张时钊让妻子帮着把彩电搬到课桌上,妻子先是不清楚他要干什么,随即恍然大悟——他要把彩电拆卸开来,为的是直观形象地上好砷镓的物理课。彩电是家里唯一的高档电器,可张时钊毫不犹豫,说拆就拆。
张时钊自己制作量角器、测量仪器、接线电路板、杠杆……张时钊把复杂深奥的三角函数进行简化,使小砷镓能够从容接受。
融进多姿多彩的大自然,观察五彩缤纷的世界,发现任何一个新大陆,是张时钊为砷镓安排的必修课。去附近的农村,看农作物、花草树叶,寻找昆虫,聆听大自然的风声雨声,寻找天地间的钟灵神秀……
少年张砷镓贪婪地吸吮着父亲传授的知识,而每天有一大块时间,他在计算机的广阔天地里痴痴迷迷、留连忘返,他尽情地遨游,奋力地攀登,攻下了计算机学的必修课程——数字电路,在数学及计算机三维动画绘制等方面有很高的天赋。
13岁的儿子大专毕业了
1998年。
11岁的张砷镓的论文《我对电脑的追求》在陕西省《软件报》上发表。
同年秋天,西安地区青少年计算机大赛隆重拉开帷幕,一万余名学子踊跃报名,准备在这科学公平的赛场上一决高低。张砷镓冲出初赛、进入复赛,杀入决赛圈内,赛场上,计算机领域的权威人士担任评委,张砷镓娴熟地进行Basic编程序,速度快的令人惊异,在一万余名参赛者中脱颖而出,夺得大赛第三名。
1999年。
张砷镓以优异的成绩,考入西京大学,主修派斯柯、模拟电子、计算机系统、16位机原理等四门课程。至此,张砷镓才结束在家里受教育的历史,投身于集体温暖的怀抱。
期间,张时钊已经名噪计算机王国,又在卫星遥感预报作物产量上获国家级科技二等奖、省级科技二等奖,思贤若渴的西京大学聘请张时钊担任计算机专业的教授,张时钊欣然前往。
两年的寒窗苦读,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勤奋努力,张砷镓顺利地通过考试,获得西京大学大专毕业文凭。
记者们以最快的速度来采访这位少年大专毕业生,一见面,情不自禁发出感叹——天哪,实在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啊,了不起!
《三秦都市报》对此事的报导是“高工张时钊写出都市天方夜谭”,各大媒体的赞誉之辞也分至沓来,对此,张时钊的兴趣不大。岁月染白了他的双鬓,风霜洗尽了他的英气,张时钊是全然不会顾及这一切的,他没有时间感怀花开花落,没有时间感叹詔华已逝,在2000年酷热的夏天,他肩负着西京大学的重托,只身登上南下的列车,投入紧张的招生工作。